破产程序中对浮动抵押的特殊处理
在破产程序中如何处理浮动抵押,是一个需要特别对待的问题。《民法典》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企业、个体工商户、农业生产经营者可以将现有的以及将有的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抵押,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抵押财产确定时的动产优先受偿。《民法典》第四百一十一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设定抵押的,抵押财产自下列情形之一发生时确定:(一)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债权未实现;(二)抵押人被宣告破产或者解散;(三)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四)严重影响债权实现的其他情形。这是我国现行立法中关于浮动抵押的主要规定。由此可见,在浮动抵押制度的实践中,更有可能出现债务人的企业破产时,全部财产都已设定了抵押的情形。因此,破产法如何对待浮动抵押问题值得认真思考。以比较法的视角分析,浮动抵押源自英国司法创造,为很多国家的担保立法所借鉴,在为公司提供债务融资的金融交易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金融家将它视为一种管理置换和变现的清理工具。但是,在浮动抵押获得长远发展并与固定抵押分庭抗礼的背景下,担保财产涉及的范围进一步扩张,从事生产经营的债务人企业所有的财产常常被浮动抵押所覆盖,一旦债务人丧失债务清偿能力进入破产程序,债务人财产作为无担保债权人所依赖的债权清偿基础,在除去浮动抵押财产之后往往所剩无几,甚至分文不剩。因此,实践中,破产法出现了破产程序对于无担保债权人彻底无价值的不正常现象。英国有学者指出,如果该问题继续存在下去,将严重消解破产法在社会公众中的信任感与公正性,弱化破产法在规范市场竞争失败的主体退出与妥当清理债权债务关系方面的功能,导致破产法在维护了市场中私人自治价值的同时,过度地侵夺了无担保债权人的利益,违反了破产法平衡清偿债权的思想。
基于上述问题,1982年,英国《破产法及其实践:立法评估委员会报告》(Insolvency Law and Practice:Report of the Review Committee)就建议从浮动抵押资产中划出10%份额作为基金,供无担保债权人使用。然而,该建议被当时的保守党政府拒绝了,因为他们担心该建议会导致贷款减少、利率提高或减少使用浮动抵押,这些都被认为对小企业有害。此外,人们还担心贷款人会改用固定抵押,从而完全避免浮动抵押的贬值。2002年,英国工党政府推动议会修改立法,确立了法定份额资金制度,作为将破产价值转移给无担保债权人的一种手段,以弥补其在破产程序中过度受损的利益。该法定份额资金以由管理人向浮动抵押担保的资产收取固定比例的费用而形成,为无担保债权人提供支持。根据英国破产法(Insolvency Act 1986)的规定,自2003年9月15日起,无担保债权人可从法定份额资金中受益,破产管理人必须从浮动抵押所涵盖的公司资产中划出一笔资金(最初上限为60万英镑,现已提高至80万英镑)用于清偿无担保债务。英国的法定份额资金制度源于公众对于无担保债权人利益保障不足的担忧,引入了法定份额资金制度的主要考量是,废除税收优先权的好处应归于无担保债权人,而不是浮动抵押权人。当然,也有人认为,法定份额资金制度与其他再分配条款一样对抵押信贷的功能予以了忽视,而且无担保的贸易债权人一般能够预先适应浮动抵押造成的假定风险,贸易债权人会根据债务人的信用价值和行为不端倾向调整对价成本,他们还可以通过限制与某一公司的业务量来管理其风险。从英国的破产法实践来看,法定份额资金在许多破产案件中成为无担保债权人受偿的主要来源。不可否认的是,该资金在概念上引起了一些争议,还在实践中造成效率低下。然而,这两点都不足以构成废除该法定份额资金制度的理由,因为法定份额资金制度总体上维护了破产法公平清偿的价值理念。有学者认为,法定份额资金制度不仅可以为普通无担保债权人带来利益,还将促进其他破产利益相关方获得更好的破产结果,后者表现为降低破产费用,并为后顺位债权人带来一些剩余收益。英国还提供了如下相应的配套措施:(1)通过立法进行债权人特征分析,以确定真正应得到法定份额资金保护的主体,侵权行为索赔人是最适格的法定份额资金保护对象,政府和财力雄厚的公司董事不应参与其中;(2)管理人必须向债权人提供预估费用,以遏止过高的时间成本,寻求改善债权人的净回报;(3)法律规定的某些官方接管人追回的财产或收益,不能用于清偿给浮动抵押权人,而是用于增加可供分配给普通无担保债权人的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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